近年来，一批上门服务在多地兴起，代扔垃圾、上门助浴、上门做饭等，成为务工者灵活就业新选择。记者采访发现，多数上门从业者无固定雇主，缺少劳动合同与社会保险，工伤意外风险自担，收入不稳定，行业缺乏统一规范，法律关系界定不清。当前，相关制度供给正在提速，从业者也在主动寻求抱团发展，专家建议进一步完善职业伤害保障。
“小区跑腿上线啦。家里长辈腿脚不便、孕妈出门累，或者上班族加班没时间取快递、扔垃圾，都可以喊我。”近日，浙江嘉兴，95后姑娘小费通过朋友圈发布上门服务的接单信息。
在浙江杭州，21岁的小周和搭档小凯抬着重达15公斤的组装浴缸，爬上一栋没有电梯的老楼房5楼。安装浴缸、身体评估、全身洗浴、更换衣物、浴后清理，一个半小时后，一位失能老人洗净身体，也舒展了眉头。
(资料图片)
代扔垃圾、上门助浴、上门洗头、上门做饭……近年来，一批上门服务在多地兴起，成为务工者灵活就业的新选择。当“新饭碗”端起来时，怎样让“上门人”跑得更安心，成为一道新课题。
新赛道上忙碌的“上门人”
小费此前做过多年婚庆生意，又考下陪诊师证，在陪诊途中见过太多“垃圾没人扔”的老人：腿脚不便，子女住得远，攒了几天的垃圾只能堆在门口，最后求助社区。今年，她在社交平台上看到代扔垃圾这门生意，索性拉上6个小伙伴，成立了家门口便民生活服务公司，一头扎进上门服务新赛道。
小费团队的服务模式是：单次5元，包月120元、半月70元；客户把垃圾打包放在门口，无须当面交接，两天上门一次，扔完拍照确认。开业近一个月，团队接到3单包月业务。
护理专业毕业的小周本想当护士，但在医院实习时，他目睹卧床老人常年洗不上澡，深受触动，于是和同学小凯凑了1万元购置设备，在杭州创业。基础上门助浴398元/次，叠加理发、按摩等服务是498元。
“一天最多能接4单，一个月下来差不多有60单，营业额约2万元。”小周告诉记者，他们团队的客户不光在杭州，最远的在湖州、嘉兴。曾有顾客家属金阿姨发来长文致谢：瘫痪8年的哥哥，洗浴时露出久违的笑容，“洗去的不只是污垢，更是多年瘫痪积攒下来的无助与阴霾”。
“养老行业不能想着赚快钱，沉不下心根本做不长久。助浴服务等市场需求的背后，是老年人缺失的关爱与陪伴。”小周说。
自由接单面临“身份尴尬”
各种上门服务兴起的背后，对应着不同群体的需求。然而，“新饭碗”端起来却并不轻松。
用工形态上，大部分“上门人”没有固定雇主：有的通过社交平台点对点接单，有的挂靠家政公司，有的单打独斗。劳动合同、社会保险，在很多从业者看来有些遥远。小周向记者坦言，自己未与任何主体签订合同，工伤、意外风险基本自担，“扛着15公斤设备爬楼是常态，稍有不慎就有风险”。
收入稳定性同样存疑。“一单就5元，利润薄，哪舍得再扣一笔保费。”小费告诉记者，目前团队接单主要靠朋友圈和熟人推荐，开业首月仅3单的现实也摆在面前——客单价低、复购靠习惯养成、推广成本不低，“我们正在跟社区谈合作，但合作协议怎么签、责任怎么分，还没有先例可循”。
上门做饭的00后小伙周子奥难处则在另一头，“没有底薪，没有五险一金，所有成本都是自己扛。”他给记者算账：买菜、交通、工具损耗全从单费里出；遇上客户临时爽约，一趟白跑；碰上挑剔的食客，一桌菜被数落半天，也只能赔着笑脸。“眼下行业没有统一规范，食材安全、操作卫生全靠自觉。”周子奥说。
标准缺失也让“手艺”难以被衡量。上门洗头的卫生规范、上门助浴的操作流程、代扔垃圾的服务边界，目前多靠从业者自律。“上门人”的职业认同与权益保障，双双处在夹缝之中。
“上门服务从业者面临两个‘不清晰’。”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劳动经济学院副院长范围分析，一是跟谁建立关系不清晰，导致维权救济的对象不明确；二是具体建立什么性质的法律关系不清晰，“劳动法难以适用，劳动报酬、劳动安全卫生、工伤等权益保障自然不畅”。
让保障跟着服务“上门”
“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，社会需求越来越多样化，老人独居、年轻人宅家，催生了新兴的服务需求，新工种也应运而生。”范围表示，新业态新工种要发展，配套亟待跟上。
制度供给正在提速。10月8日，人社部就《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办法（征求意见稿）》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，这是我国首部以规章形式保障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的综合性文件，明确劳动报酬、工作时间、劳动安全卫生、社会保险等底线要求。
此前，覆盖即时配送等领域的新就业形态职业伤害保障试点已全面推开，实现“每单必保、每人必保”，个人无须缴费。今年7月，商务部等九部门又出台19条举措促进家政服务业高质量发展，支持地方探索规范和强化家庭直接雇佣人员休息时间、隐私保护等权益保障路径。
针对上门服务从业者的急难愁盼，范围建议，最急迫的工伤问题，可借鉴新就业形态劳动者职业伤害保障办法，采取按单参保缴费的模式，提供工伤基本保障；上门服务涉及职业安全卫生，应督促平台和劳动者遵守安全生产规定，强化平台的安全生产教育培训；劳动报酬方面，应明确平台最低工资保障义务，不得随意罚款。
从业者也在自我破局。小费的团队计划与社区洽谈合作，将服务重心放在老年群体上。今年5月，小周和搭档主动加入居家养老工作室，成为团队核心助浴师，由团队统一接单、对接客户、承担运营成本，他们则专注于上门实操服务。“加入团队之后，感觉更有保障了。”小周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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